陆路交通
在古代,畜力是扬州人出行的重要工具。《扬州画舫录》卷六记载,清代扬州北门外还设有“租马局”,城里民众出行,即可向“租马局”租上一匹马,借以代步。租马局里不仅有马,也有骡、驴,这些马驴都是训练有素,尽可放心地坐骑远行。扬州有一句俗语,叫“张纲沟的驴子――两头赶”,张纲,是现今江都南边的张纲镇,汉代广陵太守张纲在此兴修水利,开挖了一条河渠,叫“张纲沟”。张纲沟也有租马驴的,这儿的驴子专门往返扬州,若有人在张纲沟租了一条驴子,这条驴子只走通往扬州的路,而且到了扬州东门后,驴子会自动地走回张纲沟。往返的路途上,驴主人都不跟随,如果有人想把它赶往他处,那是不可能的,这驴子只走这条路,哪儿也不会去。犹如今日的公共汽车,只走固定的线路。
城里同郊外一样,也有骑马驴代步的,直到民国年间仍是这样。李涵秋在本世纪初的一二十年代,已是国内有很高知名度的通俗文学作家,他一度应邀在五师授课,离住家较远,他当时就是在扬州城里用自备的小毛驴代步。每当他的毛驴“得得”地走上大街,常有人指着他的身影说,那个骑毛驴的就是我们扬州的李涵秋。据说,他骑在毛驴上,有一面信“驴”由缰,一面构思小说的习惯,一次,毛驴走到扬州郊外的树林里,突然,他发现自己夹在了两树之间,而毛驴早已从胯下逸去。
在“行”上,最具乡土风味的还是扬州的“八根系”。“八根系”是扬州的土话,但说得很文雅。其实说白了,就是指挑担子的,而且是专指在扬州大街小巷挑着担子上门服务的各种手艺人,诸如铜匠、锡匠、补锅的、锔碗的,等等。为什么叫他们“八根系”呢?原来他们的挑担两端各有四根绳系,一边两根,分别从两侧系扎着工具箱。他们的行当各有不同,工具箱也形状各异,但是一根扁担,八根系绳都是一样的,扬州人总结出他们的共性特征,就把这类工匠叫做“八根系”。严格地说,“八根系”并不准确,也会只有六根,也会只有两根,若是从“行”的角度来说,一根扁担倒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扁担,大概是世界上最简单的运输工具了,但这根扁担在扬州人的肩头,却是赋予了许许多多的新意。扁担有木质的,竹子的。木质的多为枣木、榆木,以有韧性、有弹性为上乘。挑重物的木质扁担,中间稍宽,两头略细,断面呈弧形,给人以厚实稳重之感,挑起重担,肩头也的确感到稳实有力。而另一种扁担却是扁扁的,细细的,两头向上高高地翘起,当两头压上货物时,翘翘的扁担刚好压平,走起路来颤悠悠的,有一种馄饨担子就是用的这种扁担。用现代力学的观点来看这种起翘的扁担,好似预先给了“预应力”,使用熟练的人,既省力,又好看,是美学和力学的最简单,最完美的结合。
工匠们都是十分爱惜工具的,在扁担上也是如此。扬州人常说“小小扁担三尺三”,但就这三尺三的小扁担,工匠们也很讲究。扁担两头挂系绳的地方一般都镶有两根小铁柱,使系绳不致滑落。有的还用铜皮包住两头,使之不易炸裂。再考究的,铜皮上还镂刻有花纹,于精巧中显出秀气。而扬州城里送水挑夫用的扁担,除两头有精致的铜皮镶裹外,还有专用的铜环和铁钩,挑夫很方便地一弯腰就能勾起水桶。扬州的小巷,狭窄、多弯,只有挑担才能穿行,扬州人家的大门,门槛高、且时常只开半扇。大概只有扬州的挑夫才具有这样的本领:只见他上身保持平衡,双臂一拧劲,肩头一扭,重实实的水桶就从右肩调换到左肩。进门时,肩头又是一转,前桶一翘,后桶一拎,前步后步紧连,不磕不碰、不滴不洒地就把满满一担水挑进了门。
与扁担相比,扬州乡村里的独轮车就更有创造性了。这种独轮车好像是专为在狭窄的田埂上搬运货物而设计的。早先的独轮车全是木质的,仅在木质车轮上包上一层铁圈,以利耐磨。车轮是在车身正中,两侧各有木架用以堆放货物。两根车把长长的,呈八字形,一根背带系着车把的两头。推车人把背带套在颈肩上,双手握把,全身前倾,借助腰胯和双腿保持车身的平衡,独轮车就能“吱吱、呀呀”地前行。当然,推这种车是要有技巧的,不会推的人,要么寸步难行,要么倾覆翻倒。但车把式是会得心应手的,不仅能推行几百斤的货物,即使货物半边轻、半边重,他也能顺顺畅畅地走上几里、几十里。本世纪六十年代以前,我们常常会见到这样的场景:在菜花飘香的乡村小道上,一辆独轮车由远而近,一侧斜坐着一位小媳妇,她一手怀抱婴儿,一手撑着油布伞。另一侧搁着花布包袱,两只老母鸡在包袱旁的竹篮里探头探脑。推车人是个小伙子,他一边推车,一边逗引着婴儿,看得出他是推着媳妇和小儿回娘家。这是甜甜蜜蜜的三口之家,这是扬州乡村里的烟花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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