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露 抓周

小儿出生后的一百天,扬州民间称作“百露”,这一天有的人家要办“百露酒”。古代也有这一礼俗,叫“百睟”,宋 ? 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 ? 育子》云:“生子百日,置会,谓之百晬;至来岁生日,谓之周晬”。这一天在“百露酒”的酒宴上,扬州人家要为小儿“开荤”,即象征性地给小儿吃一点鱼汤等荤食,以示小儿在吃奶的同时,可以逐渐添加一些正常的饮食,以利小儿一年后的断奶。

小儿逐渐长大,常有夜间哭闹的,若是久闹不安,旧时扬州人家便有敬“床公床婆”的仪式,在床头摆上瓜果供品,母亲抱着小儿行拜,祈祷“床公床婆”来安抚小儿。如这一招没有灵验,有的人家则写上一张黄纸条贴到街巷口,上书:“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啼郎。过路君子读一遍,一夜睡到大天亮。”如这两招都不灵,有人便以为小儿抱到外边娱玩时,在玩耍中受了惊吓,怀疑小儿的灵魂出窍了,于是有的人家就有“叫魂”一举。“叫魂”常常是在傍晚黄昏时分,由长辈在门口对着白天小儿去玩耍过的方向,高声呼唤小儿的名字:“×××回来哟――”,“×××吓了家来哟――”。呼喊时,另有一人在外面代表小儿的魂灵应答着:“呃――家来喽――”。这种叫魂声从扬州古城的小巷中远远地传出,一声应着一声,期盼甚是殷切。很显然,这种敬“床公床婆”、巷口贴黄榜和傍晚叫魂,都是古代巫术和民间符咒的遗存,其迷信和荒谬早已为现代人所识破,当代已没有人家再作此举了。

小儿出生一年整,有的扬州人家要为小儿“抓周”,此俗在古代叫“拈周试晬”,是一种预卜小儿前途和职业的礼仪,也是一种带有迷信色彩的家庭游戏。此俗在南北朝时即在江南一带流行,据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 ? 风操》载:“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加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宋人吴自牧在《梦梁录 ? 育子》中也有记载:“其家罗列锦席于中堂,烧香炳烛、顿果儿饮食、及父祖诰敕、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升斗等子、彩缎花朵、官楮钱陌、女工针线、应用物件、并儿戏物,却置得周,小儿于中座,观其先拈者何物,以为佳谶,谓之‘拈周试晬’。”到了近代,扬州仍有此俗,李涵秋在《广陵潮》第六十回中有一段详细的描写:

……今年这八月十九,恰好是小美子入世整整的第一个年头,俗所谓抓周之期。这一天清晨,朱二小姐……命奶妈将小美子打扮得像个玉孩儿一般。佛堂上面一例地点齐香烛,铺下大红毡条。奶妈抱着小美子拜了佛,又拜了卜氏,……又抱小美子拜了爹,又拜了母亲。朱二小姐笑得一把接过来搂在怀里,闻了闻那个小粉颊儿,一面又回头向房里笑着问道:“那些东西可预备好了吗?快点拿出来,给我这小心肝来抓。”卜氏笑道:“果不其然,这个老规矩,是少不得要试验过的。”……

正自说着,小善子那个丫头早从房里捧出一个金漆盘子,里面光怪陆离,放着许多宝贵的珍品:金珠翡翠,以及胭脂花粉;就是卜氏适才所说的红顶子,也晶莹夺目地在盘里滚来滚去;以外便是些儿童戏耍的钟鼓铙钵,旗帜刀枪。小善子双手托着,恭恭敬敬地送至小美子面前。小美子看见这许多物件,转倒不敢伸手去拿,只管将两个乌黑的小眼珠儿不住地望着朱二小姐,引得朱二小姐噗哧笑起来说:“好儿子,你心爱哪一件,你就拿哪一件。拿着了,就应在你的终身上,是再也不会错的。”小美子似乎也懂得朱二小姐的话,便伸出一只嫩藕也似的小粉腕,一下插入盘里,他别的却一件不要,顺手就拿起一柄小刀,举起来便望嘴里送,他疑惑是什么可吃的物件,几乎触破了小吻,吓得朱二小姐夺手不迭。卜氏勉强笑起来说:“小刀儿也好,大来是要做武官的,骑马带刀,好不威武呢。”

从南北朝经南宋直至近代,扬州人家在抓周习俗上都是一脉相承的,其内容和形式都变化不大,反映出这类民间习俗有较强的传承性。其实,以小儿的无意动作来预测小儿将来一生的事业,实际上是古代征兆占卜的遗存。企图通过偶然的物人相触,来对小儿的未来作出必然的判断,无疑是荒唐可笑的,故而今人已无此举。如今的扬州人家仍有“抓周”一俗,但形式和内容都有了根本的改变,当今小儿“抓周”时,家中要设酒宴,谓之“抓周酒”,亲友都会前来庆贺,也会逗着小儿围着各种物件嬉玩一番,但已不是古代的征兆占卜,而是一种现代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