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 成婚
“六礼”中的最后一礼是“亲迎”,是“婿往女家迎新妇也”,用现代观点来看,当新郎到女方家中把新娘接回来,“六礼”便告结束了。但似乎结束得太快了,因为正式的成婚大典是在“亲迎”后,真正隆重热烈的场面还只是刚刚拉开序幕,精彩纷呈的礼仪节目还在后面哩!
其实,这一问题的提出,正是反映出了现代人与古代人在婚姻礼仪认识上的差异。古代人对待婚姻,注重的是求偶的过程,他们精心地设计出喜事筹办过程中的每一环节,每一行动,以及每一物品用具,并借助这些环节,行动及物品来表达他们对人生,对生殖,对社会的种种原始信仰和原始崇拜。而后世的人们,尤其是到了近现代,人们注重的是求偶的结果,人们把“六礼”当成了从议婚、定婚到结婚的过渡性礼仪,而把“六礼”后的“婚宴”当成了正式的“婚礼”。从形式上看,“婚宴”上的“婚礼”才是正式的礼仪。从古代到近现代,在婚姻礼仪认识上的这种变化,使得古代人在喜日这一天的“亲迎”逐步退居到次要地位,而亲迎后的婚宴,却发展成为近现代人的正婚大典。
当然,“亲迎”还是有的,但近现代人的“亲迎”过程已大为简化,已成为一般意义上的“接亲”,因为人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婚礼”上。
旧时,扬州人家接亲都是用花轿,城市乡村都是这样,无论路途远近,几乎无一例外。若是在里下河水乡,主要交通工具是船,人们把花轿抬到船上,这艘船就叫“轿船”。由于坐花轿出嫁是很普遍的事,便有人家以出租花轿为业,这租花轿的不仅城里有,乡村也有,汪曾祺在散文《故人往事》中就讲述了高邮一个开银匠店的老侯家兼营花轿出租的故事:
侯银匠成天用一根吹管吹火打银簪子、银镯子,或用小錾子錾银器上的花纹。侯家还出租花轿。花轿就停放在店堂的后面。大红缎子的轿帏,上绣丹凤朝阳和八仙,……谁家姑娘要出阁,就事前到侯银匠家把花轿订下来。这顶花轿不知抬过多少新娘子了。附近几条街巷的人家,大家小户,都用这顶花轿。
侯银匠的这顶花轿后来成了他女儿侯菊的陪嫁,侯菊自己动手把旧花轿焕然一新,并且自己就坐着这顶改装后的新花轿出嫁了。汪老在他的小说《侯银匠》中,在叙述这段故事的同时,还为我们描绘了花轿的装饰:
侯菊动手改装花轿,买了大红缎子,各色丝绒,飞针走线,一天忙到晚。轿顶绣了丹凤朝阳,轿顶下一圈鹅黄丝线流苏走水。“走水”这词儿想得真是美妙,轿子一抬起来,流苏随轿夫脚步轻轻地摆动起伏,真像是水在走。四边的帏子上绣的是八仙庆寿。最出色的是轿前的一对飘带,是“纳锦”的。“纳”的是两条金龙,金龙的眼珠是用桂圆核剪破钉了上去的(得好些桂圆才能挑得出四只眼睛),看起来乌黑闪亮。她又请爹打了两串小银铃,作为飘带的坠脚。轿子一动,银铃碎响。……
坐着这么漂亮的花轿出嫁,无论哪一位新娘都会称心满意的。
在接亲前两三天,旧时扬州人家的新嫁娘有“饿嫁”一俗。所谓“饿嫁”,就是在迎亲前的两三天新娘就要控制饮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据说是为了让新嫁娘从第一天早晨坐花轿、当晚入洞房、直到第二天早晨,都能够熬着不用新马桶,也就是说要有一天一夜不要大小便。若是熬不住,有人认为那便是一种晦气。也有另外一种解释,说是新娘子坐花轿都是头一回,花轿抬起来会上下左右地颠簸摇晃,新娘常常会像现代人晕车一样,呕吐不止,“饿嫁”便可以减轻症状。但不管哪种解释,真正的连续两三天不吃饭菜,新娘还不饿昏了吗?实际上也不是真的一点不吃,而是少吃一点桂圆、蜜枣,聊以充饥。
扬州里下河农村,乡亲们用轿船来接亲,是颇具地方特色的。轿船共有三条,前面开道的一条叫“乐苏船”,坐有民间鼓吹艺人,一路上吹打弹唱,十分喜人。殿后的一条叫“嫁妆船”,是载运随行嫁妆的。只有中间的一条才是摆放着花轿的轿船。普通人家用一条船也行,船上花轿在前,艺人和嫁妆在后。
扬州人家接亲都是在早上,城乡都是这样。这天清晨,男方要在即将出发接亲的轿船船头燃起火把、火盆,再供上一尊背插金花、身披红布的“喜神”。据说火把、火盆既预祝家业红火、人丁兴旺,又能在接亲的路上驱邪避祸。那尊“喜神”是一位什么样的神灵哩?有农村民众说,不能直呼“喜神”二字,否则会不灵验,应该叫他:“公侯老爷”,又谐音:“恭贺老爷”,都是吉庆的称呼。相传这位“喜神”是周文王的第一百个儿子,名叫:“雷震子”,在庙宇的“百子堂”上就供奉有这位“喜神”。
在鞭炮齐鸣声中,轿船就披着朝霞出发了,船上的水手都用竹篙撑船,不用橹,也不用桨,其原因就是“篙”谐音“高”。
花轿船到了新娘家的庄口,女方早已闻声相迎。上岸时,前面是擎火把的、端火盆的、托喜神的,随后才是新郎、花轿和吹鼓艺人,一路上依次而行,好不热闹。
花轿到了女方门外,要停放在一张芦席上,俗信轿腿不能沾土。农村里以土为宝,有土就有财,女方的土若被男方带走,会带走财气。女方的大门起初是关着的,待新郎上前散了“开门封”后,门才会打开。所谓“开门封”,是包有喜钱的红纸封,可见,钱是可以当做“敲门砖”的。
临嫁的姑娘待花轿一到便开始梳妆,梳妆有四道程序,先是“开脸”,即用棉线绞去姑娘脸的汗毛。然后是“上头”,是把姑娘的发饰从原先的辫子改梳成成人化的发髻。再之是“化妆”,扬州人家的女子做姑娘时脸上仅是淡妆,但出嫁后即为少妇了,可以浓妆。最后是“着衣”,即穿上嫁衣,穿嫁衣要“全福太太”来帮忙,其他人是不能随便插手的。在进行梳妆时,新娘通常都是伤心流泪的样子,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哭嫁”。“哭嫁”是喜事悲哭,其民俗心理的构成是很复杂的。
临上花轿前,新娘哭得最动情,在“全福太太”的劝解下,新娘开始了“辞亲”仪式,“辞亲”由“全福太太”主持,新郎新娘在堂屋神柜前双双下跪,向“天地君亲师”拜别,向父母和亲友拜别。然后新娘被人抱进花轿,抱新娘的多为父亲,哥哥、弟弟也行,舅舅也可代替。抱轿时,新娘在家中穿的旧鞋也要换下,穿上新花鞋。换鞋也是因为旧鞋上有娘家的土,这是不能带走的。
花轿刚刚起步出行,娘家会有一盆清水倾倒到大门外,此举用扬州俗话来解释,就是:“嫁出门的姑娘,泼出门的水。”用一盆清水来泼,表示姑娘清清白白。泼水入地,表示覆水难收,意为女儿嫁出门不再收回。在大门外公开泼洒,表示亲友和四邻都可以见证,我家女儿是堂堂正正地用花轿明媒正娶走的。
花轿出了娘家门后,火把火盆开路,“公侯老爷”引路,新郎官带路,还有众多的吹鼓手吹吹打打,一起上了停泊在庄口的轿船。轿船在送行的鞭炮声中离岸后,并不是立即离去,而是要在河里转三转,叫做“离家转”。这“离家转”一说是让新娘多看几眼家乡,以表依依惜别之情。又一说是把新娘转得东西莫辩,看不清娘家的方向。如若是后一说,这“离家转”又是“泼水出门”的继续了,其实,都是想让新娘把一颗心带去婆家。
旧时,扬州人称新郎,总喜欢加上一个“官”字,叫成“新郎官”。这一称呼,平时人们在口头上说说,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水乡的轿船在行进途中,有“新郎官”在上面,那么这艘船便尊贵起来,叫“逢船为大”。在水乡的河道里,各种船只看到轿船来了,都要把上风让给轿船。连旧时官衙里的官船也熟悉这种乡土风情,官老爷也会叫自己的船只让出上风,让轿船占先。
水乡有句俗话,叫“水乡娶亲,挨黑进门”,就是说轿船到了男方村庄,哪怕天色还早,也要在河里停泊等待,要待到天黑了才能靠岸,花轿也要在天黑时才能进门。新娘要在夜色笼罩之中,就着火把火盆的亮光,踏进男家的家门。
据多年的民俗采风调查,扬州一带娶亲时,花轿要“挨黑进门”的习俗现在仅见于里下河水乡的农村,而且直到目前还存在,尽管许多人家现在已不用花轿,但新娘还是要挨黑进门。扬州其他各地此俗都不存,其他地方的新娘都是一早就接到男方家中。那为什么这一带的新娘要等到天黑才能进男家的门呢?若是深究,此俗其实还是古代抢亲习俗的一种现代遗存。
我们知道,古代婚礼的“婚”字是写作“昏”字,《释名》曰:“婚,昏时成礼也。”所以直到今天,中国人的婚礼一般都在晚上进行。结婚把时间选在“昏时”,这就留下了旧时利用夜色来进行抢亲的信息。旧时“亲迎”的人员一律着黑装,这似乎也是不合情理的,照理说,迎亲是喜事,“亲迎”的人员应该衣着鲜艳,之所以着黑装,这也是便利在夜幕的掩护下前去抢亲。同样的,再从文字学的角度来看我们常用的“娶亲”的“娶”字,《说文解字》解释道:“娶,取妇也。”一个“取”字,暗示了夺取的含义,也隐含着遥远的抢婚信息。这是从古文字原始本义的角度来探究,我们再结合实际采风来看看旧时里下河的婚俗状况,把二者对照起来看,“挨黑进门”的真相就会更加明显。关于这一点,马春阳老先生做过一些探寻,马老在《抢亲与抢人庄》一文中有一段描述:
过去,有抢亲的习俗。
冬闲季节。正逢六六大顺的“六”日。太阳大斜西。张庄南河有条芦扉篷子船,一人一篙,悠悠荡荡往庄边撑来。
在无人发觉时,船很快停靠在僻静的西北角。一个夹着柳匾的陌生女子,慌忙跳上岸,一面叫“剪花样的”,一面东张西望着。当她发现她要私访的姑娘独身在家做针线,便立即回船,把躲在篷里的男人叫来三个,两个做门神,一个冲进去,屠夫逮猪似地背起姑娘就跑,越跑越快,生怕失主随后追来。
谁知姑娘拼命地死叫活闹――原来,虽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方因办不起酒席,出不起财礼,只好用抢亲的办法。……上船以后,若不是新郎官和做福爹爹、喜奶奶的从篷里钻出来快,姑娘险些儿跳河自杀掉。这时,也就由不得她了,天地响、鞭炮一放,两把快桨飞飞地划起来。待姑娘的亲族追到河边,船早已不见了……
马老的家乡就在里下河水乡,他是江苏民间文艺界的老前辈,他的这篇文章实际上是民俗田野调查的一种实录。旧时,由于里下河水乡比较闭塞,许多下层百姓生活困苦,像这种抢亲的事儿时常发生。而被抢的女子,有的原本就有思想准备,虽有哭闹,也是做做样子,遮遮脸面,到男家后也照样有个简单的拜堂仪式,也算是成亲了。有的心中并不愿意,但被抢后事已如此,也只好牵就,婚后也照样正常地生活。这两种抢亲,实际上双方的情况事前都是了解的,男女双方早已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限于男方财力,像样的婚礼肯定办不了,再拖下去双方年龄都大了,若是私奔,名声更不好,因而抢亲之举虽是无可奈何,也只好是下策中的上策了。当然,也有女子坚决反对的,即使抢进门,也会长久地闹得家中鸡犬不宁,甚至还有寻死觅活的。这一类的为数不多。还有一种是抢寡妇的,由于旧时封建礼教的束缚,寡妇一般无法正常地改嫁他人,就是男女双方自愿结合,也无法正常迎娶,通常都是采用抢亲的办法来成亲,“抢寡妇”似乎成了这一带约定俗成的一种寡妇改嫁的成亲方法。
由此来看“水乡娶亲,挨黑进门”的做法,这就不是一般的风俗习惯了,虽然“抢亲”的习俗在本世纪五十年代后就已基本绝迹了,但透过这一民俗现象的表面形态,我们还是可以看出隐藏在这一风俗事象背后的深刻的社会经济背景和婚姻价值准则。
《邗江三百呤》卷五曰:“新妇出嫁之日,一切行礼,须人指引。扬城另有一种妇人专习此业,名曰:伴婆,以钱雇之。”这段文字后又有一诗云:
冰人月老币先将,两美相逢总过墙。
唯有伴娘亲切甚,直陪神女到高唐。
有句老话叫“富而好礼”,的确,明清以来,扬州城里富裕繁盛,有钱的大户人家又多,故而旧时扬州人家的正婚大典诸事繁杂,礼仪特多。像婚庆这类的大事,即使大户人家也不常有,社会上有人专门研习这类礼仪事务,于是扬州人家办婚姻大事时就会“以钱雇之”。但后来,此俗又发生变化,请来“伴婆”是为了指导新娘的行礼,但“伴婆”的容貌长相又成为新娘的陪衬,年轻貌美的便成为首选。所以《邗江三百呤》中又云:“伴婆有老有少,扬城二十年前,嫁女之日先叫定伴婆二人,老少不拘。近年则惟以少艾为选,凡历练而年老者挑而剔之。”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从清代中叶起,扬州婚礼上年老的“伴婆”就已经由年轻的“伴娘”代替,“伴娘”后来人们又称为“喜娘”。
扬州人家的新娘进门后,在传统婚礼中一般有以下几道程序:传袋、拜宗祖、交拜、掀盖头、合卺、撒帐和闹洞房等。
传袋。是新娘下轿到了家门,男家赶快用装粮食用的米袋来铺地,让新娘踏着米袋走进家门。这米袋有两三只就行,但要一只接一只地传到前面,轮流传输,一直让新娘走进堂屋。之所以要“传袋”,是因为“袋”谐音“代”,表示新娘“过门”后就可以传宗接代。
拜宗祖,又叫“拜祖宗”、“拜先灵”。新娘进入堂屋,由喜娘拿出一条彩缎,交由新郎和新娘各执一头,新郎在前,新娘在后,牵引而行,此举扬州人又叫做“牵巾”。当新郎把新娘牵引到堂屋神柜前,一旁有司仪宣读:“某(新郎姓名)以今月吉日,迎娶新妇某(新娘姓氏)氏,拜见列祖列宗。”
此时新郎新娘要跪拜行礼。这一礼仪是把家族中的婚姻大事,首先向列祖列宗报告,以示对宗祖神灵的尊敬。若是大户人家,家中有祠堂家庙的,此礼便在祠堂家庙里举行。
交拜。拜过宗祖后,仍由新郎执彩缎牵引新娘进入新房,在新房里进行夫妻的相互交拜礼。对此,扬州人又谓之“拜堂”。最初的拜堂是新郎新娘进入新房后,在新房的中间铺上一块毡毯,新郎立于东侧,新娘立于西侧,新娘先向新郎一拜,新郎答拜,新娘再拜,最后新郎掺扶新娘就座在床边。但后来这种夫妻间的互拜,受戏剧表演艺术的影响,演变成了一气呵成的“三拜”,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互拜。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演变呢?早在清代中叶,中国的京剧艺术诞生了,四大徽班之一的“三庆班”就是从扬州挑选进京的,因而扬州的民俗受戏剧表演程式的影响更为明显。京剧在表演结婚场面时,由于演出空间是在舞台上,不能像日常生活中那样,先在堂屋拜祖宗,后到新房互拜,第二天早上才拜见公婆(唐人朱庆余《近试上张籍水部》诗云:“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此处“舅姑”即指“公婆”。)。只能在同一时空里连续完成“三拜”,而且在“三拜”时又有一位赞礼者在一旁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互拜,送入洞房。”由于戏剧的这一舞台动作设计,具有很好的表演性,容易掀起婚礼场面上的高潮,使得新郎新娘本人和在场的亲朋好友都感到气氛热烈,所以人们很快地把这种艺术化的舞台表演上的程式,移植成为现实生活中婚姻礼仪上的程式。当然,新娘进门时的“拜祖宗”一礼,在有了“三拜”以后便逐渐消失了,男方家族的列祖列宗就由天地间的众神来代替,演变成为“拜天地”。
掀盖头。新娘坐在床边后,由新郎为新娘掀开一直盖在头上的红头巾。揭了盖头后,各位亲友便拥进洞房观看新娘。掀盖头,扬州人又说成“挑盖头”,所谓“挑盖头”,是指新娘的盖头不是新郎直接用手来“掀”,而是用事先准备好的秤杆来“挑”,说是用秤杆挑盖头,有“称心称意”的喻义。
合卺。掀盖头后,先让新娘喝杯糖水,糖水又叫“糖茶”、“甜心茶”。再下一个仪式便是“合卺”。卺是葫芦瓢,把一个葫芦剖成两个就是瓢,旧时,扬州人家常用瓢作为水缸里舀水的器具。这时,新郎新娘各拿一只瓢来饮酒,因瓢原是葫芦一分为二的,故用瓢饮酒象征夫妇在生活上的合体,此礼也由此而叫做“合卺”。合卺是古礼,到了宋代,人们便改用双杯,双杯是用彩丝相连,故称“交杯”,此后人们便把“合卺”演变成“交杯酒”。
撒帐。喝完交杯酒,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全福太太”便托着一只盘子来到床边,托盘里有枣子,栗子,花豆,金钱等,善于言辞的全福太太会一边唱着“撒帐歌”,一边把盘中的喜物撒到床上。扬州是花木之乡,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曾说扬州人家是“十里栽花当种田”,因而有的扬州人家撒帐,并不是撒枣子花生,而是撒四时鲜花。撒枣子花生,无非是为了求子,而撒鲜花,则有了文明开化的风气,应该说,这是扬州婚俗的一个特色。有一首采录自扬州江都吴桥镇的“撒帐歌”就是唱的撒鲜花:
洞房花烛喜腾腾,今宵才子配佳人,
吃酒要吃交杯酒,撒帐要撒百花名。
百花人人撒不尽,我来撒点你听听:
春撒桃杏花,夏撒绿荷花,
秋撒黄菊花,冬撒腊梅花。
四季花名都撒过,还要撒个扬州到兴化(花)。
公婆撒的春萱花,兄弟撒的海棠花,
妯娌撒的和合花,夫妻撒的合欢花。
新郎新娘心里开了花,
花开盼的早结果,
恭喜明年养个大头大脸的胖娃娃。
闹洞房。以上仪式进行后,亲朋好友都围坐到新房里,以新郎新娘为开玩笑的对象,或是取笑,或是戏谑。民众中又有“新房三日无大小”之说,于是有人又把取笑对象转移到公爹或小叔子身上,产生诸如“扒灰公公”、“小叔顶马盖”之类的笑闹之举。其实,闹洞房已不在传统婚姻礼仪之列,但老百姓认为“不闹不发,越闹越发”,还有人认为“人不闹鬼闹”。因而闹洞房事实上已成为传统婚礼必不可少的内容,并且成为婚礼场面的兴奋高潮和亲友关注的热点。
在传统婚礼中,男女双方都会受到亲友的庆贺,也会收到为数可观的贺仪,为答谢亲友,男方家中都要举办盛大的酒宴,招待众位亲友,这既是一种婚姻的祝贺形式,又是亲友和睦的酬酢方式。但这种喜庆吉祥的婚宴,后来却演变成大操大办,甚至盲目攀比桌数多,档次高,成为传统婚礼的诟病。清末民初,扬州冶春后社有一位诗人名叫孔剑秋,他在《扬州竹枝词》中写道:“遥遥华胄缔婚姻,鼎食钟鸣轿上春。多子街前看热闹,彩舆宾从有千人。”一桩婚姻,宾从千人,竞尚奢靡,实为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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