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宵

－－元宵时节 天官赐福

在扬州人的传统观念里，正月初一到正月十八，都在过年的节期里。特别是在扬州附近的乡村，人们节期里都不劳作，几乎整日都忙着拜年贺节、探亲访友，一直要到正月十八才算是真正地结束了过年，才去忙碌各自的生涯。即使在扬州城里，大小店铺都在正月初六开门营业，但那只是“小开门”，直到正月十八过了，放上一挂鞭炮，才叫做“大开门”，只有到这时，年才算过去了。所以池雨扬的《湖乡新岁竹枝词》中曰：

频年碌碌负韶华，奔走东西漾若花。
一过元宵三日后，淡然依旧作生涯。

正月十八后，扬州邻近乡村有的人家还把门楣上的“挂乐”撕下来的做法，藉以告诉亲朋好友，年已过去，各人赶快去忙春季农耕。厉惕斋的《真州竹枝词》中有一首“撕挂乐”词，即云：

洗除欢乐景萧然，此后朋侪各一天。
再欲相寻行乐处，好春须是待来年。

旧时，扬州一带把元宵节又叫做“上元节”。厉惕斋在《真州竹枝词引》中说：“十五日上元节，前后张灯五夜。……”文后附有“上元”竹枝词：“新来江上看灯潮，初度蟾圆下九霄。……”清代程恩祥也在《海陵竹枝词》中曰：“上元时节戏龙灯，营伍清闲月半棱……”。可见，把元宵节叫做上元节的还比较普遍。为什么元宵节又叫做上元节？为什么有的商家和住户在元宵节要悬挂“天官赐福”的民间年画呢？有一则民间传说，似乎可以作为说明。这则传说说道：古时候，在东面的大海边，有一个打鱼的青年，姓陈，人称“陈郎”，他英俊聪慧，深受东海龙王三个女儿的爱慕。三个龙女都主动地向陈郎求婚，婚后，三个龙女各生了一个儿子，老大生于正月十五，老二生于七月十五，老三生于十月十五。兄弟三人都是龙种，成人后，神通广大，法力无边。道教中最高神灵之一的元始天尊便分封了兄弟三人，老大叫“上元一品九气天官紫微大帝”，老二叫“中元二品七气地官清虚大帝”，老三叫“下元三品五气水官洞阴大帝”，但兄弟三人的封号太长，老百姓难以说全，简称为：“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他们兄弟三人各有什么职能呢，据说是“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这则传说流传范围很广，着重解释了道教三位神灵的由来，但从中也可以推论出“元宵”一词的来历。正月十五因为是“上元一品九气天官紫微大帝”的生日，故称做“上元”。上元节的活动主要是在晚上，所以上元节又叫做“元夕”、“元宵”。另外，这则传说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元宵节要挂“天官赐福”的年画。因为这一天既是天官的生日，当然是“福星高照”。南宋吴自牧在《梦梁录》中说：“正月十五元夕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由此，民间很自然地就有人挂出了《福禄寿三星图》。年画中的福星天官，峨冠金带，慈眉善目，手中持有一幅“天官赐福”的字轴。喜庆的画面，吉祥的祝福，普通老百姓肯定是喜闻乐见了。

－－人马禽兽百花丛

和全国其他地区一样，扬州元宵节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万众欢欣的各色彩灯。元宵灯会，前后有五天，正月十三谓之“上灯”，正月十八谓之“落灯”。清代扬州花鼓戏中有一出戏叫《瞎子观灯》，戏中有外甥女春梅陪同瞎子舅舅在扬州街上看灯的唱段，从中可以较为详细地了解到清代扬州元宵花灯的盛况。戏中的春梅唱道：

正月十三正上灯，土地庙上牵桅灯，
十五元宵闹花灯，狮子盘球滚龙灯。
有钱人家没子孙，吹吹打打送张麒麟送子灯。
小把戏，要玩灯，满街都是玩灯人。
拿的是猴子灯，骑的是跑马灯，
挑的是花篮灯，推的是绣球灯，
拖的是兔子灯，背的是花鼓灯，
抬的是轿子灯，拎的是金鱼灯，
墙上挂的是走马灯，头上套的是狮子灯，
堂屋里挂的是张仙送子灯。
正月十八落了灯，又是迎神赛会灯。

这是花鼓戏中的一段唱词，虽是艺术描绘，情景倒也真实，由此可知清代扬州元宵花灯之盛。其实不仅是清代，早在唐代，扬州的夜晚的灯火就很有名。《唐阙史》载：“扬州盛地也。每重城向夕，常有绛纱灯万数，辉耀罗列空中。”由此可见，平时已是“常有绛纱灯万数”，到了元宵佳节，必定是精彩纷呈了。《幽怪录》里还记载了一则与扬州密切关联的传奇故事，说是唐玄宗李隆基在开元十八年的元宵节，想出宫游玩，便问随侍在一旁的叶天师：今晚全国各地都张灯结彩，什么地方最为秀丽？叶天师答道：是扬州。唐玄宗又问：我身在长安，有什么办法能观赏到扬州的美景呢？叶天师道：有办法，可以踏着彩虹前往。不一会儿，叶天师就在空中驾起了一道彩虹，唐玄宗带着杨玉环、高力士以及一班乐官，顺着彩虹，步步登高，顷刻间便来到扬州。只见扬州城内，灯火璀璨，士女鲜丽，唐玄宗乐而忘返。

吸引唐玄宗踏着彩虹从长安来到扬州的，当然是扬州民间的各色花灯。故事虽是虚构，但扬州的花灯式样繁多，制作精巧，倒是名不虚传。明清以来，每逢元夕, 北京、江宁等地的官宦人家和富商大户，都要派人到扬州采办花灯。

旧时，扬州的花灯制作，常常是城里的各家纸扎店出样，分派到邻近的乡镇由村中的能工巧匠扎制。在扬州西北乡，有的村庄全庄人都以扎灯为业。他们常常是春耕大忙季节一过，就忙着备料。夏收结束，就开始扎各式各样的花灯零部件。入冬了，其他地方的农户进入了冬闲期，而他们却进入了大忙期，忙着把各种零部件组装成一盏盏精美绝伦的花灯。春节到了，别人忙过年，他们忙发货，为了不误一年一度的灯会，他们过春节不是正月初一，而是正月十五，是把春节和元宵合并起来了。

扬州的花灯扎制精巧，全赖这些名不见经传的纸扎艺人。说他们名不见经传，是指绝大多数，但也偶有例外，清康熙时扬州就有一位著名的纸扎艺人，名叫钮元卿。清代戏曲大师，著名戏曲《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还为扬州的这位扎灯艺人撰写了长诗《钮灯行》，诗中形容他扎的灯：“人马禽兽百花丛，间以锦丈分十段。红蜡遍点透精光，色色活跳来几案。” 诗中又说钮元卿广见博闻，时出新样，传至江南，引为奇货。“一到江南货可居，顿使楼台增灿烂”。当时有许多扎灯艺人竞相模仿，可是总是难以学到手，为什么呢？诗中已经指出：“家家仿样娱时人，谁知钮氏年年换”。

扬州灯彩究竟怎样精巧？又是怎样吸引人的呢？孔尚任的《钮灯行》并没有直接描述，但厉惕斋的《真州竹枝词》中有一组词，作了精彩的描绘：

灯 市
新正好景在初旬，结伴城南共踏春。
市口相逢成一笑，大家都是看灯人

荷花灯
灯制红蕖匠意工，想由省识画图中。
画中有个莲花座，龛外还于龛里同。

手 灯
儿童心性最难凭，花样稍歧有爱憎。
莫若大家都一色，买条几截小龙灯。

麒麟灯
记得于归百两迎，慈亲此夕倍钟情。
愿儿早孕麒麟子，也兆侬家宅相成。

鳌鱼灯
百花灯里竞呈材，凤舞龙飞戏几回。
独有鳌鱼最骄贵，从容缓步学宫来。

旧时，元宵节时常有四乡八镇的龙灯汇聚到城里，随着龙灯队进城的还有花鼓灯，为花鼓灯伴奏的是锣鼓队，那些锣鼓铙钹能敲击出各式锣鼓点子：“跑马”、“雨夹雪”、“七五点三”、“跳财神”、“下西风”等，锣鼓队跟随着花鼓灯，且行且击，又叫做“走马锣鼓”。所以《望江南百调》中有一首词云：“扬州好，灯节庆元宵，绛蜡满堂家宴集，金龙逐队市声嚣，花鼓又高跷。”

如今，扬州传统花灯仍受人们的喜爱，有“玩灯”和“彩灯”两大类。“玩灯”是孩童手中娱玩的花灯，大致有三种：一是提在手上玩的“提灯”，有：西瓜灯，莲藕灯，荷花灯，小红灯等。二是举着玩的“挑灯”，有龙灯，蛤蟆灯，蝴蝶灯及西游记人物、八仙人物等。三是拖着玩的“拉灯”，有兔子灯，麒麟灯，马灯及船灯等。“玩灯”也是一种纸扎工艺，多用竹篾扎成骨架，外表糊上彩纸，有的还用笔墨略加勾画，灯的中心可以插上红烛。夜晚点亮时，烛光摇曳，流光溢彩，孩童纷纷走出家门，提着的，拖着的，宁静的街巷口，此时便成了热闹的花灯展示会。

另一类的“彩灯”是固定悬挂在庭院内外，供人们观看欣赏的。这类彩灯的造型更是多种多样，扎制工艺也更为复杂。先用铁丝、竹竿扎出框架，再用绢、纱蒙出表面，灯上部要饰以碧瓦飞檐，缤纷流苏，灯下部要画出人物、山水、花鸟。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灯盏了，而是集纸扎、装裱、剪纸、书画、诗文、木刻为一体的高档艺术品，这类彩灯是扬州灯彩艺术的代表作，具有独特的地方风格。

现代扬州花灯又有了新的发展，新创了许多大型的电动彩灯。这些大型彩灯，有高达数丈的，有长数十米的，声光结合，构造奇特，能转会动，变幻莫测。这种将现代科技与传统风格溶为一体的现代灯彩，更令观者惊羡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