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阳
--登高还上叶公坟
农历九月初九,称为“重九”。古代又以“九”为阳数之极,两阳相聚,故又叫“重阳”。
重阳作为一种民俗事象,早在汉魏时期就已形成,魏文帝曹丕在《与钟繇书》中述:“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此时已是深秋,时暖时凉,疾病易行。所以古人有许多以防病健身为目的的民俗活动,晋代葛洪《西京杂记》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即今之重阳糕)、饮菊花酒,令人长寿。”后来,人们又从“令人长寿”的意义上,使重阳节引伸出尊长敬老的含义,1988年江苏把农历九月初九定为“敬老日”,重阳节又成为“老人节”。
旧时,扬州人除佩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外,还有重阳登高的习俗。与其他地区一样,这种习俗由来已久,大约源于南朝以前,前人还为此附会出民间传说。梁人吴均《续齐谐记》中记叙:汝南人桓景,多年来一直跟随道士费长房外出游学。一天,费长房对桓景说,九月九日你家将有灾祸,你要赶快回去,令家里人每人做一只“绛囊”,内盛茱萸,系挂在手臂上。当天全家人要外出登高,饮菊花酒,这个灾祸就可消除。桓景按照费长房的话一一照办。晚上回家,果然见家中的鸡犬牛羊都暴死了。这是一则释源性传说,其荒谬之处当然摒弃不论,但传说反映出来的当时的人们对某种自然现象的思考,却不应忽视。重阳习俗里的登高,让人在夏暑过后外出游赏,以吐“暑气”,这也是有益健康的。这与冬日刚过的三月,人们外出踏青,有异曲同工之效。
扬州没有多少高地,旧时的扬州人只能因地制宜,就近找一些土丘或是楼阁,作为重阳登高的去处。嘉道年间的韩日华撰有一组《扬州画舫词》,其中有一首云:
到眼寒花灿不分,隔溪小犬吠耕云。
年年风雨重阳里,谁上村南叶相坟。
其后咸丰时的徐兆英在他的《扬州竹枝词》也云:
重阳士女聚如云,郭外闲游日未曛。
赏菊傍花村里坐,登高还上叶公坟。
词后有注:“重阳日士女多赴郭外傍花村赏菊,以叶公坟为登高之所。”看来,清代扬州人重阳登高去得最多的大概是“叶公坟”了,叶公坟在哪儿呢?清人李斗在《扬州名胜录》中列有“叶公坟”条目:“叶公坟,明刑部侍郎叶公相之墓也。墓后土阜高十余丈,前临小迎恩河。右有石桥,土人称之为叶公桥。相传为骆驼地,其上石枋、石几、翁仲、马羊,陈设墓道。……重阳于此登高,浸以成俗。”叶公坟仅是墓后的土丘,到了清末,大概这个土丘也不成其为高处了,扬州人便另寻他处作为登高之处。所以《广陵潮》第六十七回中晋芳收到扬州寄来的信:“大约总请母亲到扬州过重阳节,在天宁寺三层楼上登高。”其他的诸如文峰塔、梅花岭、观音山、司徒庙等,也都成为扬州人重阳登高的好去处。
--对影赏菊
于何处登高并不重要,重阳时的“赏秋”才是乐趣。董伟业的《扬州竹枝词》中就有扬州人重阳“赏秋”的描绘:
菊花时候雨消魂,晓霁园田净草根。
过小红桥叶公墓,看飞来鹤傍花村。
又有一首云:
黄花盈瓮酒盈铛,扫径呼朋待月生。
剥蒜捣姜同一嚼,看他螃蟹不横行。
“赏秋”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赏菊。过去扬州许多商家在重阳节这天,要在店堂里陈列一座菊山,上百盆五彩缤纷、争奇斗艳的菊花能招待众多的顾客。有些茶社酒家年年如此,百年老店富春茶社更是这样。有的扬州人家,还喜好在庭院里环列菊盆,邀约三朋四友,以赏菊饮酒为乐,颇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逸趣。因此,《江南好百调》云:
扬州好,重九快吾曹。联袂菊桥同访艳,振衣梅岭更登高,沽酒晚持螯。
扬州人赏菊不是一般的观看,还有赏菊的讲究,不仅白天“看形”,更注重晚间“赏影”。当花匠把菊花送来,主人特意选择一间雅致的“精舍”,把栽有菊花的泥盆套进青瓷或是紫砂的花盆中,高低错落地摆放。到了晚上,接来三五好友,宾客入座后,熄灭大灯,专用烛台点燃几支蜡烛,借助烛光来赏菊。每当烛台移位,壁上的菊影随之变换,益形娟秀。厉惕斋的《真州竹枝词》有一首“菊影”就描绘了这种赏菊之法的独特情趣:
长盆短盆尽横陈,为照幽芳蜡代薪。
若论看花须看影,纷披壁上更精神。
如今,每年重阳前后扬州都有“花市”,有花农专门培植的名贵菊花售卖。公园里还有“艺菊”展览,每盆“艺菊”都标有富有诗意的名称。文昌阁、文津园等街心花园也都堆叠出大型花山,使重阳时节的扬州人生活在菊花丛中。
--大重阳吃酒
民众中有一种说法,叫:“小重阳吃糕,大重阳吃酒。”在有些扬州人的民俗观念中,重阳节可以分成两次,九月初一为小重阳(也有以九月初十为小重阳),九月初九为大重阳。为啥这么分?是不是仅仅为了区分吃糕还是吃酒?
考其缘由,原来这与经济生产习俗有关。旧时,扬州各店家、作坊在九月初九要设宴招待工匠,主人在酒宴上敬酒时,会要求工匠从今以后要加班加点干夜活,所以《真州竹枝词引》中述:“是日,凡手艺店请夥纪,谚云:吃了重阳酒,夜作不离手。”扬州工匠中还流传另外两句谚语,叫:“吃了螃蟹酒,才把夜作揪”;“吃了重阳酒,夜活带劲揪”。这三句谚语用词各异,但意思完全相同。
这种生产习俗的形成,是与扬州的气候有关,过了重阳节,白天渐短,夜晚渐长,店家、作坊利用“打晚作”,延长工作时间,来提高生产效益,也是一种有效的办法。多年下来,相沿成规,相习成俗,成为一种有扬州地域特点的生产民俗。
这种“大重阳吃酒”的生产民俗,在民众生活中又有所扩展。旧时,扬州邻近乡村的村塾是重阳开学,第二年清明散学,便利学生在假期里从事农耕生产。《扬州西山小志》云:“村塾蒙师天可忧,生徒几个似猿猴。重阳入学清明散,抛却书包又放牛。”就是说的这种教学规例。那么,有人家请私塾先生的,就要在重阳节这天决定先生的去留了。《真州竹枝词引》记叙:
“教读者,东家于是日订去留焉。”如果主人请先生在重阳节晚上赴宴吃酒,意味着先生将被延聘。如若没有接到邀请,先生知道这是主人在暗示自己,与其被主人点明,不如自己主动辞行,所以旧时的私塾先生对外都讲自己是“拂袖而去”。这种借“大重阳吃酒”给先生留面子的做法,也是扬州人处事时的婉转之处。当然,这是对待私塾先生等有一定文化和地位的人,对其他人就不一定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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